这已经是她们能争取到的最好的处境
江絮收回手,借着昏黄的光线,扫过屋里四周。窄又简陋的屋里,仅有一张低矮木床,一只漆皮掉尽的衣柜,一张缺了一条腿,被江絮寻了几根树枝缠起来充作桌腿的圆桌。
茶壶并不是什么好质地,乃是粗瓷烧成,壶嘴已经缺了口。茶杯亦是粗瓷捏成的,杯沿上还磕坏了几个豁口,不留神就要被划破嘴。
“这就来。”江絮转过身去,将茶壶摆回原位,又将茶杯扣到托盘里。
“哪里就不冷了?初夏的夜里凉的很,你快快喝完上床来。”昏黄的灯光下,陶氏眼神慈爱,衬得那些可怖的疤痕也不那么吓人了。
后来那些过风凉话的姑娘,不心用了没淘弄干净的香粉,容貌全毁了,再也接不到客人,被鸨母全都撵了出去。只不过,陶氏的美貌却再也回不来了。
陶氏生得美丽,哪怕被繁重的活计缠身,姿容已经损了三分,也比楼里的花魁漂亮。楼里面颇有些姑娘们嫉妒陶氏的美貌,各种难听的话都传了出来。陶氏有口难辩,气得拿了剪刀,在脸上狠狠划了下去,才止住了风言风语。
只见陶氏的左脸上,印着几道深深的疤痕,从眼角下一直划到嘴角,十分丑陋。江絮记得清清楚楚,那是她三岁的时候,有一天,一个醉酒的客人闯到了后院,看到陶氏便拉拉扯扯,惹出了很大的动静,后来虽然脱身了,却引起了风言风语。
“并不冷呀,已是夏季了呢。”江絮回头一笑。目光落在陶氏的脸上,微微一紧。
只见桌边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,只着薄薄的中衣,随意趿着鞋子,短的亵裤掩不及,露出一截圆润白皙的脚后跟。乌黑长发如瀑,直垂腰下,光滑而柔顺。肥大泛黄的亵衣,掩不住她玲珑有致的身姿,在昏黄的光晕下我见犹怜。
“絮儿?絮儿?”床上传来陶氏的声音,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,一朵昏黄的光晕渐渐亮起。陶氏点了搁在床头的油灯,往桌边看过来,嗔道:“怎么连衣裳也没有披?”
江絮又笑了。那对狗男女,为了弄死她,竟把太师府的长子嫡孙折了进去,只怕要哭死了吧?不仅太师府不会放过他们,回过味儿来的那个人也不会放过他们。而她,得上天垂怜,竟得以重生,回到母亲还没有死的时候,有机会一定要“好好”感谢他们。
以那个人的身份,纵然冯安宜是太师府的长子嫡孙,被他一剑穿胸刺死,也是白死。
临死前冯安宜睁大眼睛,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,浮现在脑海中。江絮隐没在黑暗中的嘴角,讥讽地勾了勾。冯安宜一定想不到吧?那个人生来便是决绝酷烈的性子,既然发现了这种事,哪有只惩“淫妇”的道理?必连“奸夫”一并处置了的。
江絮摸黑倒了杯凉茶,灌进口中。冰冷的水顺着喉咙一路往下,浇得体内透心的凉。然而,再凉也凉不过心口,被一剑穿胸的冰冷。
可她真是冤枉,她从没有背叛他,也没打算对不住他。她明明把冯安宜推开了,是冯安宜非要凑近,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,做出一副亲密的样子。天可怜见,她早把冯安宜从心里剜了出去,是他不信她。
唯独,心口传来一阵阵的疼,始终平复不下来。自从重生回来,她便沾了这个毛病,只要梦到前世的事,便心口发疼。似乎是那个人的诅咒,哪怕她死了,只要没有魂飞魄散,也要她生生尝着心被撕裂的痛。
离开温暖的被窝,周身被凉意包裹,被恨意灼烧的头脑,也渐渐冷静下来。
江絮顿了顿,柔声道:“无事,娘,睡吧。”给陶氏掖了掖被角,便摸黑下了床,准备倒杯水喝。
“絮儿?”身边的人动了动,发出一声低哝。
江絮猛地从梦中惊醒,坐起身来,屋子里一片黑寂,仅仅从窄的窗户里透进一层微弱的月光。心脏在胸腔里激烈地跳着,咚咚,咚咚,震得她耳膜发疼。脸上传来一抹凉意,江絮抬起手背,抹了把脸,冷冰冰的都是梦中流下的泪水。
一声声恳切与祈求,逐渐化为凄厉的尖锐,仿佛地狱深处的厉鬼,挣动着锁链,仰头凄嚎。
“答应我!答应我!”妇人枯瘦的手指,死死钳住女儿的肩膀,“答应我,絮儿!”
“答应我,絮儿!”妇人死死抓着跪在床前的女儿,双眼亮得骇人:“等娘一死,你就去找你爹!不要你是在青楼长大,谅那个贱人也不敢揭穿你!”
到这里,妇人的眼中陡然迸出一股极亮的光彩:“去找你爹!我就不信,他能对亲生骨肉狠绝至此!我们什么也不要,只要他给你安排一桩稳妥的亲事,让你给好人家的男子做正妻,哪怕是平民百姓呢,我们也知足了!”
“你从在青楼长大,哪怕自身持守,冰清玉洁,又哪里有好人家的男子肯娶你?”妇人浑浊的眼睛里流下泪来,顺着眼角滑落,没入花白枯槁的鬓发,“你如今已经十五岁了,再也蹉跎不下去了。”
一室昏黄的灯光,映出窄的单人床上,妇人被病痛折磨得蜡黄的脸。才三十出头的年纪,却是鬓发结白,双眼深深凹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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